農曆年前最後一次來台中,師父先說明設法源中心的用意。開墾一間寺院,最主要做兩項工作:弘法,與培養弘法的出家人、教導修行人。很多人去慈蓮寺覺得大家都很忙碌,所以在各地設法源中心,讓附近的人就近問法,也讓弟子有機會學習弘法。
師父說,經過幾十年,「概念與形容」大家都有了——那是知識與常識。但知識常識還沒走入修行,它是走入修行之前的工作,就像學游泳:教練教你條件是常識、教你怎麼游是知識,可是實際要下水才游得成。
概念要用三個條件檢驗:現見——不離開當下、生活中能體驗;離熾然——能減少、滅除煩惱;不待時——不被時間空間拘束。思考通達之後具備常識知識,才進一步走入實踐的自體驗,也就是修行。
師父說,世尊說法四十五年,沒有離開五蘊、六入處、十八界、因緣法、四聖諦、四食與三十七道品。離開身受心法的四念處就離開現見,離開現見就與滅苦無關——所以他才會說,若離開阿含七事還能滅苦,那叫犯戒禁取見,非因計因、非果計果。
師父講了一件自己的事:去嘉義載受戒完的智嚴,路不熟,司機照谷歌地圖開。師父說「注意喔,這條路下去好像沒有路」,但谷歌說有路——還好謹慎停下來,下去是懸崖,是人在走的小路,車子過不去。
修行也是一樣:地圖看起來是這樣,裡面很多小路。專注與正念有差別,正念與念覺支發起、與精進念覺支又有差別。來到有猶豫的地方,內行人指點你一下,會節省很多時間——修到哪裡,問到哪裡。
師父舉弟子為例:智光比丘是畫圖的,畫圖的人心要寧靜、精神集中在當下,那不就是正念正知嗎?智解比丘以前在銀行算錢,分心就出錯;度聖是音樂老師。各人的職業不同,在生活中培養出來的正念正知也不同。
有的人本來不知道那叫正念正知,可是職業上早就有基礎了;只要告訴他什麼是正念正知,他就比別人快。
很多人把「味患離」當口頭禪。師父用一個比喻:手被火燙到、起水泡、敷藥帶來困擾——有過這個經驗,以後手遇到熱的會不會縮回來?會。那就是味患離。
味就是欲貪,欲貪會生起煩惱禍患;厭離欲貪生起的煩惱禍患,叫做味患離。煩惱起來才在嘴裡唸「我要味患離」,那是概念、是作意,不是實際的味患離。沒有智慧就不能味患離——被燙過而肯定「這樣會起水泡」,那個肯定就是正定。
師父透露一個計畫:台中法源中心不久要辦考試——不考大人,考國小以下的小孩。用漫畫出題,考什麼叫正信、什麼叫迷信,考一百分有獎勵,之後再一步步考佛、法、僧。
目的是讓孩子從小知道:不明事理、信以為真,就是迷信。有人說那裡有金子可以挖,你信以為真就去買機械,結果沒有金子,就倒了——道理相同。
阿羅漢叫無學者,不是不用學習——是該學的、該證的都完成了。但世尊告訴阿羅漢還要學一件事:學其所學,把自己自證的法教給別人。
師父說,自利雖然難,利他更難——要契理契機的善巧,沒有環境練是練不出來的。所以慈蓮寺的十日禪修,教導師還要帶人在旁邊聽、學,以後換他再帶人。知識常識看看字就懂,實修的東西要親自體驗。
一位法友報告生活經驗:看到桌上切好的水果,覺得蘋果很好吃的樣子,拿一塊來吃——他說這時我見生起;吃的時候又香又脆又甜、很合意——我所有見生起;想再拿,怕被人吃完——繫著生起。是這樣嗎?
師父的回答很直接:你的報告部分是實際的,部分是用文字去套的。並提醒一句要謹慎的話——一個知道我見的人,不會再由我見緣生我所有見了;除非他是修心念處、要觀察我見如何緣生我所有見的過程者。
師父教實際的訓練方法:眼睛看到時,只有眼睛看到,不要套入任何名詞。看到之後有感覺,對感覺合意——合意裡面已經有看到、有想、有思考。合意時動機生起「我要吃看看」,那是意行;推動手去拿,吃下去很甜、合意,想再去吃。
合意與不合意就是在講受——苦受與喜受。因為合意才生愛,有愛才有愛欲,有愛欲才會再去爭取。前面學的名相是教你認識這些現象是什麼,不是拿來邊修邊套的。
師父把整條緣生次第說清楚:我見是誤認有一個我、肯定這個我是真的——只是一個觀念。我所有見是把這個「我」的觀念擴大範圍。我慢是擴大範圍之後,希望什麼都合我的意、照我的意思做,高高在上。有我慢就有繫著。
繫著會緣生兩項:現法煩惱——當下起煩惱;隨眠煩惱——繫著的現象還沒有無常故苦生起,但苦的因已經製造好了,時時刻刻緣起煩惱就來,叫隨眠使。師父提醒:我見沒有煩惱、我所有見沒有煩惱、我慢沒有煩惱、繫著也沒有煩惱——它們的本質不是煩惱,但都可能緣生煩惱。大家都照我的意思做時我不苦;發現你們沒照我的意思做,無常故苦才生起。所以苦的成分裡一定有瞋恨心,世尊才會說斷瞋恨心是最高尚之天人。
師父劃清各念處的工作範圍:受念處觀察諸受——情緒生起,念住諸受,由受緣生愛、取、有,每個細節都觀察清楚。但無明觸、無明識、無明六入,要心念處的人才觀察得到;修心念處最主要就是如實觀察何時落入我見。
所以修心念處者不能怕我見,修受念處者不能怕受。受生起就排斥受,那是以貪瞋癡培養貪瞋癡。修行走到哪裡,有走到哪裡的道跡;還沒到那個程度就能觀察那個程度,若不是偶然碰上,就是把學來的資訊套在當下的現象。
修習多修習,經典的意思就是反覆——把體驗到的現象回憶回來,一次、兩次、三次才會純熟。師父說:三十年、七十年累積的習性,不可能三五天改變;但透過如實知見加上不斷回憶純熟,七十年的習性有可能一個星期就快速超越。
前提是要有如實知、如實見——這條路你沒有走過,要怎麼回憶回來?所以未如實知見之前的修行,談不上修習多修習。
情緒生起有兩種處理:一種是用石頭壓草,降伏情緒;一種是以修身念處、正觀五蘊的正智來調伏。
有身念處正念正知的人,情緒生起時會念住這個情緒,看它在糾結什麼,才知道原來看不開是從五蘊哪一蘊來的——是想蘊、識蘊還是觸蘊。這觀察得到,才是修受念處的前相生起。之後以身念處的七覺支擇法:選擇回到正念,或以喜覺支、猗息覺支、定覺支、捨覺支來調欲貪。不是滅它的苦集,都是石頭壓草、不了義法。
師父說,一個正觀五蘊的人非常肯定,不會再懷疑,就像你回到自己家,不會懷疑這是不是你家。他也講了自己認錯車的趣事——兩部一樣顏色的車停在旁邊,把人家的車門打開,看到裡面坐的人不對才說抱歉;但看到自己的車牌、自己的司機,就不可能懷疑。
對五蘊還有懷疑的人,代表沒有正觀五蘊,可能是用名相、用概念在套。正觀五蘊之後的人不會放棄——他一定知道五蘊會緣生無常故苦,要離苦的人必然向上追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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