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為結夏安居,師父將近一個月沒來高雄。開場他先分享一件事:平常大眾去上課,樓上就能聽到挪桌子、搬椅子、說話的聲音;前天他下樓,一點聲音都沒有,還以為大家忘了要上課。
師父說:「我告訴智光比丘:這樣有效!有效!才一個多月而已,整個威儀與禮儀,與過去差很多,所以密集禪修很重要。」在自己家裡修跟去密集禪修不同,看到別人在精進,自己就不敢懈怠。
天氣很熱,下雨又像用臉盆倒水。師父說,世間不能隨心所欲;人會困擾,都來自「欲令如是、不欲令如是」。若沒有這兩者,只有如實面對,就不會生起困擾。
有位法友只要連下三天雨,心情就控制不住、一直要發脾氣。那是自我主觀的習性——內心討厭下雨、貪愛沒有下雨。但他其實不知道自己在鬱卒什麼。師父指出:沒有無因無緣的厭煩,只是我們的正念還沒到那個程度,觀察不到自己微細的念頭。
師父把次第說得很清楚:在身念處觀察得到想思行,不代表在受念處也觀察得到;受念處觀察得到,不代表心念處觀察得到;心念處觀察得到,不代表法念處觀察得到。反過來,若法念處的想思行都觀察清楚,前面三個念處自然就清楚。
有法友喜歡觀察很微細的生滅剎那,師父說:若沒有法念處圓滿具足住,那是觀察不到的。正念到什麼程度,觀察當下現象的想思行就到什麼程度——這件事很如實,不能用什麼來代替。
一般都說修行是培養正念、修四念處、念住身受心法。師父提醒:若只有靠念處,是不會開智慧的,因為缺一個七覺支明覺的覺。
若沒有念覺支發起,選了一個所緣就只是所緣,念住在所緣就只是念住,無法把所緣的內容看得清清楚楚。有念處而沒有明覺,人有可能還在胡思亂想,也有可能當下的現象根本不清楚。念處需要,覺支更加需要。
念有念覺支、擇法有擇法覺支,精進、喜、猗息、定、捨也各有覺支。師父說,「覺」的意思就是保持清楚明覺——在你當下的現象都保持清楚。
身念處的七覺支圓滿具足住,是身念處的明覺圓滿,但不代表受念處的明覺也圓滿。世尊說修身念處以內身、外身、內外身為所緣,受念處以內受、外受、內外受為所緣,心念處以內心、外心、內外心為所緣——所緣處不同,訓練出來的覺支自然不會相同。
師父說,我們會失念,不是什麼別的原因,是你沒有明覺到自己已經離開念處了。如果保持著明覺、清清楚楚知道自己還在當下的念處,那是不可能失念的。以安那般那來說,吸氣吐氣、長短都清清楚楚,一旦離開念覺支,就會慢慢退掉。
所以要讓念處黏得住,一定要在念覺支上做得到;而念覺支是行住坐臥、生活當中都要去做的。
師父特別指出一個錯誤觀念:不是「我為了修行才來學明覺」。生活當中沒有明覺,才會發生意外;有明覺就清清楚楚。會跌倒有兩種原因,一種是身體出問題、腳無力,一種就是沒有明覺。連吃飯也要注意明覺。
因為佛教的修行與生活沒有脫節。若修行與生活脫節,那就不需要修行了——我們的煩惱也是不離生活所緣生的;離開生活,什麼時候引生煩惱都發現不到。
師父說,會正觀五蘊的人,時時刻刻都是正觀五蘊的生活,因為我們的生活離不開五蘊輾轉。但要學正觀五蘊,一定要在特定的環境才有辦法。
沒有正觀五蘊,就得不到五蘊的空三昧;得不到空三昧,五蘊遭遇變化時,要用什麼條件讓自己不起情緒?五蘊都是因緣所生、因緣所滅,所以稱之為空——這個空不是沒有,而是因緣生因緣滅、剎那剎那變化的生滅世間。如實肯定五蘊是因緣生滅,這就是空三昧的正定。
得到空三昧,不代表已經知見清淨,因為我慢未斷。師父說,要斷我慢一定要斷我見;我慢斷盡就是我見斷盡。但我見不代表不好——我見有善也有惡。
差別在哪裡?證初果的人有不害心,沒有害人之心,所以他的我見都是善的,也因此才會生起善志欲,向上而精進。師父還補了一點:證初果的人心裡只要生起一種排斥、想害人的念頭,一發現就會怖畏——怖畏不是恐慌,是怖畏這會緣生苦、會阻礙究竟解脫的路。
法友問到經典說「修行要斷觸」。師父反問:觸若斷了,神經不就壞掉了?要怎麼生活?感覺是不能斷的,我們要斷的是無明的感覺——因為無明,才誤認這個感覺是我、是我所有、我在感覺中、感覺中有我。
所以不是想思行停止,而是無明的想思行斷;明的觸與無明的觸,想思行的內容不同。要斷無明觸,一定要斷無明識;要斷無明的六識,要斷六根的無明。這跟「要斷愛必須斷受」是同一個道理——愛是緣於受,喜受才生愛。
師父說,法的問題是單純、正直與如實的。對法先有初步的肯定,叫做正信;有了正信,才會在生活中不間斷地精勤精進,達到現見——現見之時就是淨信。
他打了個比方:一個人掉進汪洋大海,沒穿救生衣,會游泳的還能撐一段時間,但體力不支也就溺死了。修行要有耐心、恆心不斷,就要有一股動力,那股動力來自前面的正信。沒有正信,修得再認真、修幾十年,也像在海裡游泳不知道東西南北、不知道碼頭在哪裡;修久了終歸會發脾氣,還是被貪瞋癡束縛。
有法友提問四食,並說覺得識食最難斷。師父先把定義拿捏清楚:食的定義叫做滋養增長廣大。你是滋養增長廣大精進,還是滋養增長廣大懈怠?滋養廣大五欲,還是滋養廣大滅除五欲?
師父也用另一個角度說:食就是緣生——創造因緣從有食,或創造因緣從不食。我對五蓋有食,就是我在創造五蓋的因緣;我創造斷五蓋,就是我對五蓋不食。定義拿捏到了,四食聽起來就不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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