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覺蘊本來存在,不是修行而來的,是本來就存在的,可惜我們不知道他的好處。」
五蘊真正要說的是色、覺、想、行、識。正念不是修出一個原本沒有的東西——是把你本來就有、只是沒拿來用的那個「覺」,當成觀察的所緣。
★ 四念處,不能停在世間八正道
師父這一集沒有鋪陳,開口第一句就把界線劃出來。
▶ 00:09 「各位不可以把四念處都停留在世間八正道裡。假使你培養正念正知培養的很強,可是你如果沒跟四聖諦相應,都還是屬於世間八正道的正念」
世間八正道能給人現世安、未來安,卻停在那裡。差別到底在哪?師父用兩個字分開。
▶ 00:43 「在佛教的斷除煩惱,究竟斷除煩惱就是在於斷因。斷緣只是降伏煩惱——沒有因就沒緣起,就沒有果」
情緒起來讓它平靜,那是斷緣。斷緣的方法其實不少,那為什麼師父獨獨教四念處?
▶ 01:18 「但是斷緣的方法很多,可是四念處最安全、最可靠、最快速,還有一項可以跟出世間的八正道相應」
整集要講的就是這個「還有一項」——怎麼讓四念處真的跟出世間八正道相應,而不是停在世間這一邊。
★ 客人上三樓罵我,我說好,可是我爬不起來
師父的親身經驗
師父早年修的是專注禪定,那時還不知道什麼是八正道、什麼是四念處。專注練到一個階段,只要一坐下、肩膀放鬆,很快就無想無念,像把一台機器關掉——連呼吸都感覺不到,心臟很久才怦一下。那段時間他很享受,一有空就去坐,一坐好幾個小時。
直到有一天,生意找上門來。
▶ 04:43 「別人要跟我買機車,我在賣偉士牌。我沒有下去交代師傅,那個人跟我認識,跑上去三樓找我,看我在靜坐的時候,他叫我說:三郎,賺夠了嗎?我要買車等不到你、等不到人,一直罵,然後說可以起來了。我說好——」
他答應了。問題出在下一秒。
▶ 05:08 「結果我說好,可是我爬不起來。怎麼爬不起來呢?因為我所有的機能都停頓時,要等到可以爬的起來,像一輛車要發動它,先熱一下」
這件事沒讓他覺得有趣,反而讓他起了疑。
▶ 05:26 「可是我停留在這個階段的時候,我就產生懷疑——懷疑說,到底這樣是對或不對,跟生活有沒有脫節」
後來他下樓做生意,只要跟客人講話,習性照樣起來。他也舉佛陀為證:佛陀當年親近印度最有名的兩位仙人,四禪八定都修完了,仍發現不能解脫,才離開去修苦行。
▶ 07:15 「由此可知,修專注禪定讓你修到無想無念,坐在那就像活死人,與解脫無關」
★ 覺得自己有境界?佛教的證果是有準則的
全神貫注久了,會到達身心柔軟、平靜、無想無念。很多人走到這裡,就替自己下了結論。
▶ 08:40 「一般的人都誤解說,來到這個地方應該就是他修行有證果,有的認為是解脫。其實這個地方跟證果解脫一點關係都沒有」
憑什麼這樣說?因為佛教的證果不是憑感覺,是有條件的。
▶ 09:02 「任何一個人要證初果,必須斷身見結、戒禁取見結、疑結,對佛法僧聖戒淨信不疑」
那這三結要怎麼破?師父在這裡把話接回四念處。
▶ 11:15 「所以一個人如果要真正的破身見結、戒禁取見結、疑結,當然不能沒有正觀五蘊。但是正觀五蘊,只有靠單一的專注禪定是不可能的——唯一,一定要有正念跟正知」
於是問題就變成:五蘊到底要怎麼觀?下一段,師父動了一個字。
★ 正念在培養的,是你本來就有的那一蘊
專注的無想、正念的無想,看起來都很安靜。師父說差別在——它們練的根本不是同一個東西。
▶ 09:55 「雖然培養正念也是無想,但是正念是在培養五蘊的第二蘊,叫作覺蘊。一般經典紀載五蘊是說色受想行識,其實真正在說的五蘊是色、覺、想、行、識」
把「受」換成「覺」,一個字,整組名相的關係就變了。
▶ 10:16 「對色蘊的執著,這叫作五受蘊。對覺的執著——覺苦受、覺樂受、覺不苦不樂受的覺,這叫覺受蘊……所以五蘊跟五受蘊兩項要釐清楚。五蘊是生命的本質」
五蘊是生命本來的樣子,五受蘊才是執著。那麼修正念,到底是在修出什麼?
▶ 10:47 「正念就是在培養五蘊的第二蘊的覺蘊。因為覺蘊本來存在,不是修行而來的,是本來就存在的,可惜我們不知道他的好處,我們不會好好的利用它作我們觀察的所緣」
答案是:什麼都不必修出來。「覺」本來就在,只是被我們放著不用。專注是把它關掉,正念是把它拿來用——這就是兩者最根本的分別。
★ 專注是盯著一個點,正念是跟著變化走
「一心一用」跟「單一所緣」,聽起來很像。師父先把它們分開。
▶ 07:52 「專注是單一的所緣,正念是一心一用,但不是專一的所緣。一心一用跟單一的所緣不同——單一的所緣就是我控制在固定一個地方,沒以它的變化做所緣」
差別在「有沒有變化」。師父抬頭就用眼前的東西講完了。
▶ 11:55 「有一支電風扇,那支電風扇是會動的,我可以以那支電風扇它的轉動變化作我的念住、作所緣。可是電風扇底部的地板,那個地板是沒變化的」
換到路上也一樣:前車在晃、要轉右轉左、紅綠燈在閃。
▶ 12:57 「都一心一用在當下那個現象的變化,這叫做正念。那麼專注呢?專注就是不在現象的變化作所緣,只有精神集中、全神貫注、單一」
所以生活裡本來就不離專注、正念、正知,只是我們不知道那叫什麼。分清楚了,才不會把精神集中當成正念。
★ 安靜不是終點:正思惟要「於事有實」
想停在安靜、享受、無想無念裡,師父說那是個人自由,他不勉強。但如果目標是滅煩惱,他就劃了一條線。
▶ 15:54 「但是你如果真正要達到,可以滅除煩惱、跟四聖諦相應,必須要有思惟跟觀察」
那是不是頭腦有在動,就算思惟?師父馬上補上判準。
▶ 16:07 「正思惟的這個正,就是要於事有實的思惟,不偏離當下事實,否則不能說是正思惟」
「於事有實」四個字有點抽象,師父用它的反面來說。
▶ 16:25 「用自己的主觀、用自己主觀的立場去思考這件事情,那都不是正思惟。因為以自己主觀的立場為出發點不代表對——只有真理就是真理,真實就是真實」
講完思惟,師父轉向另一個很容易被當成終點的東西——寧靜。
▶ 18:07 「有人誤解說心寧靜就已經解脫。其實心寧靜就是修聖者之道的第一步而已」
還有一組更容易混在一起的詞,師父特地分開講。
▶ 18:39 「忘我跟無我是不同的。專注禪定最終會達到忘我,可是忘我不代表無我的智慧。要達到無我的智慧,你一定要正觀五蘊」
這一章的三個判準可以一起記:思惟要於事有實,寧靜只是第一步,忘我不是無我。三句話都在防同一件事——把過程當成終點。
★ 坐久不是本事——胡思亂想的人坐得最久
有法友問:為什麼第一個小時還好,第二個小時就坐不住?師父給了三個理由——一是平常沒養成長坐的習性,從三、四十分突然拉到兩小時,身心當然反抗;二是所緣選得太微細,費神費力,體力一到就撐不住;三是單一專注、全神貫注本身就會造成身心勞損。
但他真正要說的不是怎麼撐過第二個小時,而是——坐久這件事本身,值不值得追求。
▶ 24:00 「假使你方法不對,靜靜在那邊坐不是壞處嗎?要浪費時間,不如起來經行」
這話不是隨口說的。有一位比丘的事,讓師父把話講得更重。
師父的親身經驗
那位比丘去泰國,看人家坐兩小時、三小時,自己每次只坐四十分。他發現在那個道場坐越久、信眾供養越多,缽裡糖果什麼都有,回來就問師父要怎樣才能坐久。
師父聽了,決定開個玩笑。
▶ 25:59 「我跟他說:要坐的久很簡單,不要有所緣,坐在那胡思亂想再久都能坐。這句聽得懂嗎?不要攝心、不要控制自己,在那邊坐著就好,要坐的久,這樣就好了。我在跟他開玩笑的,他以為我是說真的」
結果他真的照做了,而且很得意地回來報告。
▶ 26:15 「他又去了,回來的時候說『讚』。我說讚什麼?『這一招很好,我都是坐最久的。』……我說:你是在害你自己,浪費時間,你虛偽,你欺騙自己」
所以時間長短從來不是標準。師父說,只要保持正念,不一定要坐著;初學者反而該把經行的時間拉長,越修,坐的時間才越長。
★ 你怎麼知道,自己什麼時候失去正念
這是很多人問過師父的問題。他沒有直接回答,而是先反問了一句。
▶ 30:27 「很多人問我說:我何時失去正念、我怎麼不知道?如果是這樣,你昨晚幾點睡著你怎會不知道?……你如果知道幾點睡著,代表你沒睡著。你如果知道你何時失念,你就沒失念」
問題本身問錯了——失念的當下不可能知道。所以師父改給另一個能用的:不是抓「已經失念」,是抓「即將失念」。
▶ 30:51 「因為在你的所緣的時候本來清清楚楚,可是你的所緣越來越模糊的時候,就是在跟你說了——說你快要失念了。你趕快要移轉所緣、要加強所緣,記住這句話」
既然要移轉所緣,那就不能一輩子只守一個。師父點出固定單一所緣的風險。
▶ 31:32 「例如我們只有固定一項所緣,有一個壞處:時間一久、純熟之後,你離開了正念,誤解你還在正念」
安那般那模糊了,可以換成心臟的跳動、換成身體的推動。師父在這裡也順帶澄清一件事:數息法是智者大師的六妙門,不是佛陀教的安那般那——「我沒有在教數息法,不要誤解」。
★ 經行怎麼走:提起、移動、踩下,先分開練
經行不是把一組動作走完。師父教散亂心重的人,是先把它拆開。
▶ 34:10 「我叫他選擇什麼?腳跟提起不管它,選擇移動。移動到一段的時間後,你的正念又增強了……我鼓勵他選擇踩下。提起、移動、踩下,分段的培養訓練,然後都正念清楚了,再把提起、移動、踩下銜接起來」
這樣走下去,會走出什麼?師父說,你會親自發現一件事。
▶ 35:29 「你會發現走路裡面並沒有一個我,單純是動力一直推動、一直推動」
講到經行,就會遇到一個流傳很廣的說法:某某人經行到無我,撞上柱子。師父的評語很短。
▶ 36:49 「他們說他是阿羅漢,就是因為他經行、經行到無我,所以撞到柱子才沒牙齒。我說這叫做癡——我們都把癡者當作智者,很奇怪」
真的走對了,到牆邊會發生什麼事?
▶ 37:12 「所以真正經行到一個階段,要轉彎的時候,你會感覺到——要轉彎了。有的人是眼睛看到前面的距離該轉彎了,該轉彎就想轉,然後決定要轉,我們的身體才會轉過去」
這幾步遺落了,經行就被限制在一個圈圈裡,走一兩年只剩無聊。反過來說呢?
▶ 37:54 「哪會嫌無聊?忙到比做事業還忙,比你在公司聽電話還忙」
最後師父劃了一條界線:這套方法不要帶到馬路上。
▶ 40:51 「走路的時候,有的人說『我走路注意腳踩下可以嗎』?不是可以或不可以——養成壞習慣以後要改很困難……我們在走路是眼根對色塵,光是走路眼睛還要看前面,還要注意腳踩下,這樣有沒有一心一用?」
走路是走路,經行是經行。師父提過一位美國比丘,連過馬路都在提起、移動、踩下——他說,在道場、在家裡練,不要在馬路上練。
★ 鬆柔才會喜悅:不要用我見去精進
到最後,師父把整集收回一個字:我。
▶ 43:57 「凡事有欲令如是、不欲令如是,都是我見。當初學者在修行,欲令如是、不欲令如是,這是難免的。可是你們大家如果有修到內心清淨的時候,千萬不要再停留於欲令如是、不欲令如是的我見生活裡」
帶著這個「我」去用功,會變成什麼?師父給了一個名字。
▶ 44:24 「以我見精進,我稱呼為邪精進。因為我見就是邪見,邪見就是惡見」
聽起來很遠,其實你今天靜坐就在做。
▶ 46:38 「你現在怎麼呼吸,就現在怎麼呼吸就可以了。你要在那控制吸長、控制吸短,那是不是欲令如是、不欲令如是?這種人如果可以輕安、喜悅,你來找我——這是不可能的」
那反過來,為什麼放鬆這麼要緊?師父在這裡把它接上七覺支。
▶ 46:53 「鬆柔就會喜悅。鬆柔才會喜悅,是什麼原理?鬆柔,滿足感就生起……滿足感就生起了,喜就生了;覺察到喜,叫做喜覺支。有喜才有喜覺支,沒喜何來喜覺支呢」
講完法,師父把話收回到身體上,收得很輕。
▶ 49:23 「放鬆,鬆,自然。在佛教的修行裡面,記清楚,自然最重要——鬆、柔、明覺」
他說肩膀聳著坐久了會酸,放下來沒關係,不然「下次被人作為佛像雕起來,好像受驚嚇——佛像沒有聳肩的」。減少一分我見,就多一分柔軟。
◇ 法義要點
◇ 五蘊與五受蘊要釐清 —— 五蘊是生命的本質,對五蘊起執著才叫五受蘊。[10:16]
◇ 阿含七事是修行的骨架 —— 五蘊、六入處、因緣法、四食、四聖諦、道品、十八界——真正的修行不離開這七事。[14:50]
◇ 被聲音嚇一跳,可能不是在正念 —— 師父說,若是保持正念,旁邊打雷、飛機摔下來都不會嚇一跳。[30:14]
◇ 果位越高,靜坐時間才越長 —— 因為沒有攀緣的心,不是靠硬撐時間換來的。[26:56]
◇ 數息法不是佛陀教的安那般那 —— 六妙門是智者大師對治散亂心所說,師父特地聲明「我沒有在教數息法」。[32:38]
◇ 唯有自利才能利人 —— 沒有先在自己身上驗證過,要利益別人並不實際。[40:19]
◇ 減少一分我見,就多一分柔軟 —— 身體放鬆、內心柔軟、當下明覺,是禪修最後要回到的基礎。[49:23]
◆ 本集修行要義
這一集反覆在防同一件事:把過程當成終點。無想無念是過程,心寧靜是過程,忘我是過程,坐得久更只是時間。師父用自己爬不起來的經驗、用泰國那位比丘的故事,把「安靜」跟「解脫」之間的距離拉開給大家看。
真正要做的事其實不遠:正念培養的是本來就有的覺蘊,不必另外修出什麼;所緣模糊了就換所緣;經行分段練熟再銜接;靜坐時不要控制呼吸的長短。愈到後面愈不能用我見去精進——鬆柔了,喜才生得起來,喜覺支才有立足處。
「放鬆,鬆,自然。在佛教的修行裡面,記清楚,自然最重要——鬆、柔、明覺。」
四念處的修行,不是緊抓境界,而是在當下事實中保持正念、正知與柔軟明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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